思绪

第 83 道 | 2025 年 12 月 16 日

《静默之身》

关于人类学家对残障人士的态度,我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人类学起源于对原始社会的研究,即没有文字的、技术简单的社会,这种旨趣至今仍是人类学的标志。人类学诞生的早期,关注原始社会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它们正在迅速消失,迫切需要记录原始部落的生活方式。然而,到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人类学家越来越多地专项研究民族国家(如印度、中国和墨西哥)的农民群体。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人类学的从业者扩张,并涉足不同的领域。20 世纪 60 年代,许多人开始在美国城市中进行田野调查。然而,大多数城市研究都是在这样或那样的少数群体中进行的,这与该学科对文化差异的迷恋相一致。再后来人类学家的注意力也扩展到对疾病的文化信仰和实践的研究。1980 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对发育障碍展开研究,确立了残障群体的人类学研究体系的基础,但在此前也有一些零散的研究,比如约翰·格沃特尼在墨西哥的一个村庄中对盲人的开创性研究等。尤兰达和我认为,残疾群体的研究领域缺少人类学的方法和视角——一种公认的沙文主义观点——因此我们着手纠正这种情况。

— p183,罗伯特.F.墨菲

“参与性观察”只是个冗长的术语,并没有多大意义。它仅仅是指研究者生活在研究群体中,参与他们的活动,观察他们的行为,并在遇到不懂的事情时勇于提问的一种人类学实践方式。当你研究亚马孙腹地的某个印第安部落时,就会发现这并不花哨,而是一种简单且必要的技巧。毕竟在田野中,你不可能在下午五点就收拾好笔记本回家。同时它也有重要的方法论优点,于调查研究不同,它允许研究者了解与实际行为相反的态度和价值观。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人们经常会言行不一致,甚至有时候会否认自己正在做的事。

— p184,罗伯特.F.墨菲

一段让人感觉很平静惬意的书写: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这张床多么像海上的一艘船,它轻柔的翻滚和颠簸使我感到平静、舒适,鼓风机发出的空气声和马达不断的振动使我的感觉变得迟钝。

— p197,罗伯特.F.墨菲

第 82 道 | 2025 年 12 月 16 日

我对 Z 仍然是充满复杂的情绪。在情绪强烈翻涌的前段时间里,当看到的任何景象、做过的任何事情勾起哪怕一点关于我和她的共同经历——回忆的攻击让人毫无防备,都会让我的内心十分难受。在每一次难受的感觉难以自抑时,我总忍不住向 AI 倾诉,AI 则告诉我,这就像手上不小心划了道小伤口,就算已经开始愈合,偶尔碰到也还是会有点痛,这需要一个过程。但随着这个时间的流逝,一次又一次,这个过程的疼痛会慢慢减弱……

今天早上在图书馆阅读时又开始想起了和 Z 相处的过往,这多多少少扰乱了我对思绪,所幸思绪郁结的程度已比过去低了一些,我不至于一整个上午都沉溺于过去和遗憾的情绪而无法自拔。

就此而言,我想那所谓「疼痛」的感觉应当是在减弱了吧!但今天下午看到坐在教室另一侧的 Z,我仍然是心神不宁,无法忍受想象中放学后她收拾东西先于我离开教室的模样。就此而言,我是脆弱的,课间,我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逃也似的先行离开了教室。

第 81 道 | 2025 年 12 月 15 日

现实中我想躲着 Z。不论暧昧还是喜欢,只要超越了朋友关系,再想退回原来的相处状态都不切实际。我的内心还是没有放下 Z,或许正是如此,我在梦中也躲着 Z。

梦中,我们等待一座载着我们驶向岛屿的列车,Z 就坐在我左前侧,我紧张,不安,试图回避。唉。

我可以说再见,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放不下就不要放下了,将那份感情放在心中也未尝不可。

第 80 道 | 2025 年 12 月 11 日

昨晚看了北大对 Ingold 演讲翻译整理出的文稿《从“进步”到“共存”》,感觉真好阿!我被 Ingold 打动了。或许会有人说 Ingold 太浪漫?但我觉得 Ingold 才是真的在做人类学,一种我心中很美好的人类学——又或者说,人类学本就应当如此,它看到人的处境,更看到各种生命共同的处境,思考各种生命未来的走向。

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一些事情,写写自己对 Ingold 演讲的理解——虽然还是一种拾人牙慧的方式,但事情总得有一个开头,不是吗?然后,回头读读 Ingold 的《人类学为什么重要》、《线的文化史》还有《制作:人类学、考古学、艺术学和建筑学》。

第 79 道 | 2025 年 12 月 10 日

在海淀校区的门口等公交,我没戴眼镜,上车后看到一位老奶奶,她穿的棕红色外套和我奶奶的很像,恍惚中,我眼中的她神态和奶奶特别相近。思绪里,奶奶好像坐在那儿,那是她的面容,是她的神情,是她坐在那儿。

我突然感到心中一颤,总忍不住看向她,眼里慢慢开始噙着泪水。

老奶奶到站后起身走去后门,她走近我的视线后似乎没有那么像我奶奶,但她的侧脸却又好像一种模糊的错觉。

我看着她走下车子。

人,总是失去了才开始悔恨,痛苦,试图紧紧抓住已经逝去的生前,却再也无力挽回。在加拿大的因纽特人看来,名字具有生命,每一个深切爱着的人都会因为名字留存下来而被相信生命也在群体中延续了下去。我该怎么缅怀我的奶奶?

第 78 道 | 2025 年 12 月 3 日

对话的开放性很重要,不过同时我也想起今天春花和我的分享——故事会给出一个结局,但这似乎限定或决定了其中的人的命运,然而真实的生活是极其开放的,上一秒平静的人,可能下一秒便迎来崩溃。

第 77 道 | 2025 年 11 月 26 日

最要好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她不喜欢自己的男友了,男友不再有吸引力,自己也觉得一个人的状态更好,想要分手。

我支持她的选择,但是也感到有些难过。我和 Z 的模糊关系大概率会在今晚迎来了结了吧,但是想到关系可以如此流动变化,上一刻可能还是喜欢,但下一刻便没了感觉,这种感觉真让人感到困惑,也有不安。真的会有一种很真实、充满安全感的爱情吗?所谓真心是什么?真心如何才算是得到回应?没有得到回应,会伤痕累累吗?爱,又究竟是什么?

我不后悔真心过,但我也开始越发困惑、不安,难以理解。

第 76 道 | 2025 年 11 月 20 日

难以戒断

周一晚和 Z 表达了自己坚定的心意后——但并未要求 Z 做出选择,而是希望能分享自己不害怕顾虑的感受给 Z。Z 仍然是摇摆不定,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这一次我不再考虑太多,直接将手伸进 Z 的衣袖里,抓住她握成拳头的手送她回宿舍。事后我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忧虑过这会不会给 Z 太大压力,让她回避我。但事后发现与她的交流和往常无异,哪怕她拒绝一起去图书馆,也拒绝了周六一起去北大听讲座的邀约,只是我自己的内耗却愈演愈烈。

今晚放课我又向 Z 发起了邀约,她说下课需要去合唱,但我没有退缩,提出陪她一起去目的地——以一起吸根吸烟放空作为借口。Z 很快就答应了。

和 Z 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我试着挨着 Z 走,时不时能碰到她,她没有躲开。Z 和我分享了班里的俄罗斯国际生来到我们专业是为了找女朋友的八卦——据说这位国际同学跟女同学表白后被拒绝,然后很快又找了下一位。

我和 Z 在图书馆外找了个角落,她分了一根冬阴功口味的细烟给我,刚好剩下两根,一人一根。这来自泰国的细烟比起粗烟好上太多,比较甜口,像零食一般。Z 说这让她想起她的电子烟。烟毕,Z 张了张手臂,说要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去合唱了,说罢在我身前轻轻地跑过去,我故意靠近了一些,让她碰到我的身侧。

或许,下次我可以在一起走的路上搂一搂她。以及,下次在课室里,即便有其他认识的同学在附近,我也要大大方方地对她说「走吧」,而非像今晚一样,在 rz 来和她搭话时放慢了收拾的速度,等 rz 离开才走到 Z 近前——我的内心也有顾虑啊。

这个过程是有所成长吗?我发现 Z 对我的态度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我写下的那些文字似乎在不断放大自己的情绪,而当我坚持主动地和 Z 相处时,一切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糟。让我感到难为情的是自己实际的情绪确实太不稳定,成功邀约 Z 前,我十分内耗,感到心情十分沮丧,但成功邀约一起离开教室时,我则开始感到心安——无法和 Z 单独相处竟然已经成为一件要戒断的事情了。但有所庆幸的是自己也在尝试尽量消化情绪,并坚持以一致的行动和 Z 相处。或许,在女孩子对自己有一定好感的基础上——但最重要的是没有给对方带来困扰——厚脸皮、坚持、情绪稳定、行动一致十分重要。

第 75 道 | 2025 年 11 月 13 日

情网

我相信,如果只是「保护」着自己,断然是没办法得到真正的成长。

肖哥说,亲密关系太麻烦,太糟糕,看起来如此「难受」——一如我在宿舍展露的焦虑和悲伤,太痛苦,太折磨。但我想,我的感受就是如此,我要跟着感受走,我喜欢 Z,哪怕最后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我也准备好到时候扛着一箱啤酒回到宿舍,喝到自己呕吐为止,喝到不省人事——成为一棵断掉一截的树,重新长出枝桠。我想让很多很多东西,穿透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真的得到成长,而当我想到「成长」时,似乎又狡猾地为自己寻找了一个得以在失败后自我安慰的理由——嘿,我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我体验过了,至少我在亲密关系这件事情上变得更加坚韧了,这可能意味着在往后的日子里,当我再遇到感情,我不会那么手足无措,不会那么那么轻易地感到悲伤。而如果再换一个视角,此刻让人感到如此折磨的心跳加速,却可能是往后不再能珍视的事物阿。但我又总在矛盾之中,我的感受究竟是什么?我全然投入其中了吗?我倾尽全力将自己抛入其中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试图在此寻求一种「纯粹」的合法性?一切都是微妙的,我的书写,我的言辞,我的意图——我想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这似乎总意味着一种无惧一切的勇气,想象中「疼痛」反而化作了某种「虔敬」的激情和力量,但是我在此为自己留下了某种后路,这种宽慰式的后路可疑地让人想到它是否会阻碍所谓的全力以赴。

或许这样说来也是可笑,如同袁凡说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轻易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倘若有陌生读者读到我这样的文字,怕是也觉得我太矫情了,甚至有些吓人吧!但是,我好像就是如此,我也无法理解我自己,但当我这样表述时,我深信内心深处乞求着他人的理解——不要将我视为异类,不要嘲笑我,不要因此认为我要被唾弃。阿,这无论怎么看都很可悲,但我又会告诉自己,当我写下这些试图剖开自己的文字时,我也因此获得了免于将自我拱手让人的勇气——你们如何看待我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那时与此时的心潮澎湃,是心底的失落,是如同被紧紧攥住的心,是渴求被唤起的勇气阿……我一面感到极其困惑不安,一面又自欺式地鼓起勇气,好像又充满了力量——我的世界阿,好像时刻在昼夜颠倒,天旋地转,一会儿是希望,一会儿是绝望,一会儿是甜蜜,一会儿是悲哀,我为何如此?我为何如此夸张?我为何如此异于常人?我是在表演,还是在呼喊?我不理解的事情有太多,但我至为需要的从不是无尽和飘渺的答案,而是所谓勇气,让我此刻写作的勇气,让我将感受献出去的勇气,让我行动的勇气,让我将自己的所谓自尊燃烧的勇气。

Z,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呢?是我想得太多,还是我的感受正是无比真实的?为何,我们好像彼此袒露了心意,我却仍时常在你身上感受到那让人痛苦的若即若离?是我太冒失了吗?还是真正的答案不被允许表达?

听肖哥说出自己对亲密关系的看法,却如同照了一面镜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我早已有了答案,不论之后我仍然如何敏感,也不论现实是否会和我想象一般走向终局,我都要走向 Z,我想再次牵起 Z 的手——但这次不会再主动询问,我想在她冷淡时问一问她对我的感觉,我想在倘若始终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忽冷忽热的内耗中真诚地问一句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想鼓足勇气说「我们在一起吧」,倘若你仍然不够坚定,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更为坚定。